“我爱计算机”鲍捷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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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鲍捷(@西瓜大丸子汤)

小记者:@龙星镖局

 

感谢接受 我爱计算机 的采访:

(1)请用简短的文字介绍下贵司的基本情况。

我们“文因互联”现在主要是做金融数据分析,目前推出的主要产品是“文因搜索”(股权投资数据的搜索)和“文因快报”(市场、行业、企业信息的摘要和预警推送)。我们目前主要服务股权投资一级市场和一级半市场(新三板)的投资人和相关企业,提供一些经过深度清理和挖掘的高质量数据和一些业务场景上的深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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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技术角度,我们算在“语义”这个大框架下,有知识提取(语义理解、自然语言处理)、知识图谱(语义网、知识工程、语义搜索)两大块内容。我自己过去15年一直在做相关的工作,我们的首席知识官王丛和首席科学家郑锦光也都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我们这个团队是2013年开始在美国成立的,目前15个人,其中5个从美国回来的。其他核心人员来自北京市政府、语义机器人、金融专业院校、金融数据服务公司等,是个小而精、非常有战斗力的团队。

总的来说,我们是一群有技术理想的人。公司的口号是“互联世界的记忆”,这是在我们进入金融领域之前就有的。未来也许会进入其他的领域,但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2)已经创业一年多了,现在公司发展和当初预期有何不同么?

其实是三年多了,从2013年6月开始的。开始发展比较慢,2015年9月回国以后思路更开阔了,团队发展也更快了。

预期也没有太多不同……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短期能做好的简单的事,之前很多做语义的公司都死了。从2011到2013年我准备了两年多才正式出来创业,中间又有两年做了大量的失败的尝试。很多事要慢慢来,稳扎稳打。现在做金融是当初没有想到的,除此之外还是在执行当初的计划。

 

(3)近年来,互联网浪潮席卷大江南北,也造就了很多富翁。自己有没在择业方面有没过遗憾?对同行择业有没建议?

其实我最想做的还是做研究。现在文因互联做的很多事情可以追溯到本科时候的想法。中间读硕士、博士、博士后,想在学术界实现这些想法,但没有如愿。2011年以后决定自己创业来继续实验,由财务自由而达到思想自由,不被官僚主义的基金资助束缚。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总要试一试。

如果说有遗憾的话,就是应该早一点接触到“精益创业”之类的方法论,不仅对创业有用,对做研究也非常有价值。计算机科学的大部分是应用,也可以遵循小步快跑、应用需求分析、快速迭代的方法。我以为是存在“精益研究”这种方法的,如果早一点掌握的话对节约很多时间。

对于择业本身我没有什么遗憾的。业只是术,各种术都可以达“道”。

择业建议我觉得鞋子舒服不舒服,只有脚趾头最知道。这个东西真的没法建议。

 

(4)@好东西传送门 是个很好的服务号,当时是怎么想起做这个的?

因为我们需要推广一个(现在已经死掉的)产品,开始求别的大V推,后来就觉得还是自己整个大V帐号出来算了。当然现在也没有做成大V。不过做的过程中整出来各种新的好玩的东西,就有了“文因互联”

 

(5)对在校的计算机方向的同学学习上有何建议?(备注:范围可能比较大,可以谈谈自己学习的感悟。亦或给计算机教学提供一些建议)

第一,实践、实践、实践。Github是最好的简历。

第二,用Linux,尽可能不要用Windows。这一关过不去就别当工程师了。

第三,对于博士研究,不要跟风。不要做太过时髦的东西,大家都发现是好东西了,那这个东西已经不值得做了。

 

(6)从业以来,有没对你影响很大的人或者自己的伯乐,能否谈谈?

研究生以来的几位老板都对我影响很深。

在合肥工业大学的高隽把我带进了科研的大门。在很艰苦的环境下,筚路蓝缕,把一些国际前沿人工智能、神经网络的研究展现给了我们,带我们写文章,追赶国外同行。高老师那时候很年轻,我们无话不说,经常一起聊到半夜,在人生观、世界观上受影响很大。

到了Iowa State University,博士导师是Vasant Honavar,对我进行了科研的正规化训练。他给我很大的自由,5年里一直很有耐心地支持我进行探索。所以我经历了特别多的……失败。人工智能的几个分支,我都玩了一遍。现在我很感激他给我的这种自由,让我能建立起对整个领域比较完整的图景的理解。我和Vasant 也非常谈得来,出去开会住在一起也经常聊到困得不行。他帮我改文章,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修改,严谨、负责。他带我进入美国的学术界,教我在学术界生存的各种基本技能。虽然我最后离开了学术界,但这些技能还是终生受益的。

然后在Rensselaer Polytechnic Institute(RPI)做博士后,师从James Hendler,语义网之父。他带我进了这个圈子。进了圈子,才能看到“外人”看不到的东西,获得“外人”得不到的信任。Jim现在行政任务比较多,不过是骨子里还是一位科学家。他从认知的角度、社会的角度来理解Web,理解语义网;他非常注重实践,从现实中总结,从数据中观察。他提出的一些概念,如社会机器、语义信息,都有极为深远的科学和社会意义。和Jim共事的时光,是挑战特别大的日子,要赶上第一流学者的思路和知识积累,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Jim对我非常支持,一方面给我极宝贵的背书和后援,另一方面也放手让我自由地探索。

最后在MIT做Research Affiliate期间,有幸和Web之父Tim Berners-Lee一起工作。Tim是一位思想家,他是从全人类的角度来思考技术问题的,他会领先其他人十年、二十年来规划一些事情,并运用他巨大的影响力来努力推进。他是一个百折不挠的人,从二十多岁起,一直在为一个开放、互联的世界而努力和斗争。Tim像是一台两倍速思考的机器,语速极快。他的思想对人类社会,可能人类历史都是有深远影响的。在MIT的一年,更加坚定了我对开放和互联的信仰。现在“文因互联”的名字,也正源于此。Tim是我的楷模,思维活跃、坚韧不拔、又实事求是,一直不放弃理想,快四十岁了才获得成功。当年Tim离开欧洲来美国,说要到互联网的“重心”去。我以为现在互联网的重心在中国,这也是我下定决心回国的原因之一。

 

(7)你眼中的国内工程师和国外工程师优劣势在哪里?

我觉得新生代两边没有明显的差别。如果有的话,也是由于国内晋升的速度太快,很多工程师还没来得及积累足够的沉淀,就被提拔上去。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中国发展这么快,不可能让人才按常规慢慢成长起来。在实战的考验下,高中低各级人才都会涌现出来。

中国最大的优势是人多。一年有700多万大学毕业生,30多万计算机程序员。工业发展最重要的就是实践。中国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工业体系,中国的信息化的需求是内生的,和印度完全不同,和欧美去工业化的发展也不同。这提供了特别广阔的实践空间。

美国的计算机工程师最大的宝贝是那群经历了两次IT泡沫的老兵,Jeff Dean这个年龄的人。他们开始编程的时候中国人连吃鸡蛋还要票呢。这群老兵是美国计算机界的脊梁,也是科技创新的骨干。但是时间优势在中国这边。假以时日,中国的计算机工程师必然会涌现出一大批自己的Jeff Dean。而且我以为不会太久,十年足矣。

 

(8)国内IT公司能否真正做到国际化,需要多长时间,主要差距在哪里?

我在韩国公司工作过,有同学在日本公司工作,也有同学在中国公司的美国分公司工作。总的来说,日本公司已经很国际化了,韩国公司在努力中,还有很严重的文化冲突,中国公司只是刚刚开始,离国际化还差得很远很远。一些知名的中国公司开的美国分舵,从文化和管理风格上还是国内那一套,很难吸引其他国家的优秀人才。

根据日韩的历程,我认为中国IT公司想达到日本现在的国际化程度,可能还需要30年。

差距当然是全方位的,毕竟我们起步比别人晚很多。技术,管理,市场,审美,每件事都不一样。其实不仅我们出去困难,别人进来也困难。特别是互联网,美国企业在中国也几乎没有做得好的。

中国国内市场空间大,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国内IT公司的竞争还是以内部竞争为主,从人才能力、管理哲学等方面,还是优先适应国内的文化,参与国际竞争的紧迫性还不足。一个小例子:现在加入W3C的中国单位才27家,其中企业才十家上下,这说明大多数企业还没有把国际化竞争看成很重要的事。

也许再过十年,这个事情才会重要起来。不过不同的细分行业会不一样。

 

(9)谈一个高大上一点的话题吧,移动互联网让人们可以从手机上方便地获取很多服务,但很多人也有了严重的手机依赖症,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我觉得这是人的天性,手机依赖症不是病,是非常自然的事。手机是人的大脑的延伸,人不是在看手机而是在和另外的自我对话。人进化到今天,不可能再仅依赖蛋白质构成的大脑来思考和交流。我们有一个理想,让信息的获取和交流更自然。现在手机还是不方便,应该有更自然的硬件辅助人们管理信息和知识,相互交流。这个就是“互联世界的记忆”的愿景。

 

(10)请大哥谈谈自己想说的一些话题吧!

唔,我老婆特别伟大,十几年来一直支持我做不靠谱的事,特别是这几年。一边带孩子,一边支持我创业,真是需要超人的意志。

随便说一句,年轻人想创业还是趁早,在没有孩子的时候做。带孩子太累了。人生越往后,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越难。

我家的妞妞和丫丫太可爱了。没有她们陪伴,我也很难度过这段日子。嗯,就是这么矛盾。

最后,不要相信心灵鸡汤。不要相信成功学。少读创业媒体。

文章来自:我爱计算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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